风口智库·首席连线 | 温彬:提高消费能力 需要稳定和扩大就业

2022-08-05 07:36 大众报业·风口财经阅读 (14161) 扫描到手机

风口财经首席记者 刘晓

今年以来,新冠肺炎疫情和乌克兰危机影响交织叠加,世界经济面临滞胀困局和衰退风险;我国发展面临的需求收缩、供给冲击、预期转弱三重压力持续显现,经济恢复的基础尚不稳固。中共中央政治局7月28日召开会议,分析研究当前经济形势,部署下半年经济工作,会议强调,宏观政策要在扩大需求上积极作为。财政货币政策要有效弥补社会需求不足。7月29日召开的国务院常务会议则部署进一步扩需求举措,推动有效投资和增加消费。

需求不足是当前经济面临的主要矛盾之一。下一步,在加快推进投资项目建设、提振消费、调动民间投资积极性等方面,宏观政策将如何发力?8月5日,风口财经独家对话中国民生银行首席经济学家、研究院院长温彬。

》》经济大省要用足用好专项债务限额

风口财经:围绕宏观政策如何在扩大需求上积极作为,政治局会议从财政政策、货币政策等多方面作出部署。您认为扩大需求在当前稳定经济大盘中发挥怎样的作用?

温彬:7月28日的政治局会议要求“宏观政策要在扩大需求上积极作为”“财政货币政策要有效弥补社会需求不足”,表明决策层已经意识到需求不足正是当前经济面临的主要矛盾。

从宏观政策层面,扩大需求应通过积极的财政政策和更有针对性的货币政策来实现宽信用,熨平经济波动。

财政政策方面,政治局会议要求“用好地方政府专项债券资金,支持地方政府用足用好专项债务限额”。截至6月末,今年专项债额度已经发行完毕,下一步要力争在8月底前基本使用完毕,尽快转化为实物工作量。目前地方政府总体距离专项债务限额还有1.55万亿空间,但主要集中在经济大省,所以政治局要求“经济大省要勇挑大梁,有条件的省份要力争完成经济社会发展预期目标”。

货币政策方面,会议要求“货币政策要保持流动性合理充裕,加大对企业的信贷支持,用好政策性银行新增信贷和基础设施建设投资基金”。预计下半年政策将继续保持连续性,在加大信贷支持的同时,重点通过政策性银行新增信贷和基建投资基金加大宽信用力度。

从增长动能层面,扩大需求既要发挥有效投资对经济恢复发展的关键性作用,也要发挥消费对经济循环的牵引带动作用。7月29日的国常会对此作了部署。

投资方面,关键要注重有效性,既及时果断决策实施、不贻误时机,又不搞大水漫灌、不能“萝卜快了不洗泥”。消费则主要聚焦于汽车消费、住房需求以及绿色智能家电、绿色建材等大宗消费。

》》需求不足是制造业面临的主要困难

风口财经:国家统计局日前发布数据显示,7月份,制造业采购经理指数(PMI)为49%,比上月下降1.2个百分点,另外,价格指数明显回落。您认为数据变化的最主要原因是什么?

温彬:从历史来看,7月由于天气炎热、停机检修等因素,制造业PMI通常会出现回落,2011-2021年间平均回落幅度为0.3个百分点。今年7月1.2个百分点的回落幅度确实超出了季节性。

在合成制造业PMI的五类指标中,生产指数下降3.0个百分点至49.8%,新订单指数下降1.9个百分点至48.5%,供应商配送时间指数下降1.2个百分点至50.1%,拖累程度最为明显。原材料库存指数回落0.2个百分点,从业人员指数回落0.1个百分点,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导致生产指数下降的原因,主要源于7月主要原材料购进价格指数和出厂价格指数大幅下降,导致下游企业观望情绪加重,采购意愿减弱,进而影响生产。新订单指数下降则由于需求不足。统计局指出,反映市场需求不足的企业占比连续4个月上升,本月超过五成,市场需求不足是当前制造业企业面临的主要困难。供应商配送时间指数下降一定程度上由于7月疫情有所反复,不少地区收紧防控措施,从而对生产、物流产生扰动。

以上因素中,最根本的还是需求不足。需求不足主要表现在两个方面:一方面是外需疲弱。目前发达经济体在物价大幅飙升和加息幅度加快的双重挤压下,经济运行正逐渐由滞胀滑向衰退,进而会通过贸易渠道和物价渠道向我国传导,通过新出口订单和价格指数拖累PMI。另一方面则是内需不足。尤其是疫情扰动下的消费不振和预期不稳下的房地产低迷,已经成为经济复苏的主要短板。尽管基建投资正在发挥托底作用,但单靠基建独木难支,还需政策进一步发挥积极作用。

》》预防性储蓄倾向仍然偏高

风口财经:数据显示,7月市场需求有所回落,企业生产经营活动放缓。您认为,当前制约市场需求释放不足的主要原因有哪些?

温彬:市场需求不足集中表现在两个方面,一个是消费,另一个是房地产。央行二季度对城镇储户做的调查显示,居民部门的储蓄意愿达到58.3%,刷新有统计以来的最高水平;未来三个月内打算增加购房支出的占比为16.9%,已经降至2016年四季度以来的最低水平。

居民既不愿意消费也不愿意购房,我认为这背后有两个共同的因素,一是预期偏弱。抗疫进入第三年,不少家庭和企业的储蓄和积累被不断消耗,抗冲击能力下降,而且近几年来国际国内不确定性因素增多,导致居民对于未来信心不足。统计局发布的消费者信心指数4月和5月分别为86.7和86.8,分别为有统计以来的最低和次低水平。截至6月末,居民户新增人民币存款10.3万亿,同比多增2.88万亿,均创历史同期新高,显示出居民部门的预防性储蓄倾向仍然偏高。

二是能力不足。消费能力主要受收入影响,而收入又同就业状况直接挂钩。今年上半年城镇调查失业率一度冲高至6.1%,此后虽有所回落,但整体仍然处偏高水平,16-24岁人口的调查失业率更是持续刷新历史高点。而从中长期角度来看,随着经济潜在增速放缓,企业的生产经营将会相应收缩,创造就业的能力会下降,进而会影响居民收入增速和加杠杆能力。居民部门杠杆率自2020年三季度首次突破60%以来,近两年的时间一直维持在61.7%和62.2%的狭窄区间内,已经进入平台期。

》》可择机发行特别国债

风口财经:当前,我国经济正处于企稳回升关键窗口,三季度至关重要,积极扩大有效投资是稳经济的重要支撑。您认为宏观政策在加快推进投资项目建设方面还有哪些发力点?

温彬:基建投资承担着托底经济的功能。去年底的中央经济工作会议强调要“适度超前开展基础设施投资”,今年4月下旬的中央财经委会议要求全面加强基础设施建设,构建现代化基础设施体系。此后,国常会调增政策性银行8000亿元信贷额度,并成立基础设施建设投资基金,预计下半年基建投资增速有望继续回升。

实际上,基建投资关键看两个方面,一是资金,二是项目。资金层面,政策的发力点包括:一是支持地方政府用足用好专项债务限额。目前距离限额还有1.55万亿空间,下半年地方政府可把这一空间用好用足,填补政策空窗期;二是可提前下达2023年专项债额度;三是可择机发行特别国债。

项目层面,可分为传统基建和新基建。其中,传统基建体量规模和发展空间相对较大,应着重支持重点水利工程、综合立体交通网、重要能源基地和设施、城市燃气管道、防洪排涝设施、地下综合管廊等。新基建领域增长潜力大,应重点支持创新发展、绿色低碳、数字经济等相关领域投资,既能创造短期需求,又能为中长期高质量发展奠定基础。

修复消费场景、提高消费能力、提振消费意愿

风口财经:消费是最终需求,是畅通国内大循环的关键环节和重要引擎,对经济具有持久拉动力。今年上半年,受疫情多发频发等因素影响,我国消费市场受到较大冲击。下一阶段,应如何促进消费扩容提质,助力形成强大国内市场?

温彬:4月29日召开的政治局会议要求“全力扩大国内需求”,尤其要“发挥消费对经济循环的牵引带动作用”。我认为,如果要促进消费扩容提质,形成强大国内市场,需从以下几个方面发力:

一是修复消费场景。近几年来,疫情对消费产生剧烈冲击,尤其是依赖线下接触的餐饮消费。7月底政治局会议要求“最大程度保护人民生命安全和身体健康,最大限度减少疫情对经济社会发展的影响”,彰显出政策将会尽力在疫情防控和经济社会发展之间把握平衡。随着疫情逐步受控,线下接触性服务业将有望持续恢复。

二是提高消费能力。就业和消费具有密切的联动效应。只有保持就业稳定,居民才有持续的收入来源,进而才有消费能力,这又要求稳住市场主体。短期内,要对受疫情严重冲击的行业、中小微企业和个体工商户实施一揽子纾困帮扶政策,进而稳定和扩大就业,促进居民收入增速逐渐反弹;中长期内,要通过营造好的政策和制度环境,让国企敢干、民企敢闯、外企敢投。此外,还要抓好重点群体就业,针对就业市场中的弱势群体制定相关的就业政策,完善灵活就业人员劳动权益保护、保费缴纳、薪酬等政策制度,更好开辟消费和就业新空间。

三是提振消费意愿。要让居民敢于消费,具体需要把逐步提高居民收入在国民收入分配中的比重、劳动报酬在初次分配中的比重作为调整收入分配的重点,并在再分配过程中,通过财政、税收等措施,调节各收入主体之间的收入差距,注重公平。此外,还应不断完善社会保障体系,进一步扩大社会保障的覆盖面,在医疗、卫生、教育、住房等方面加大改革力度,使体制更合理、机制更规范,切实减少广大居民的后顾之忧,从而真正让人们敢于消费、愿意消费。

》》破除制约民间投资的玻璃门、弹簧门、旋转门

风口财经:激活民间投资,扩大内需才有了源头活水,调动民间投资积极性至关重要。您认为,应如何进一步降低民间投资门槛、消除隐性壁垒、调动民间投资积极性?

温彬:今年以来,民间投资增速持续低于整体固定资产投资增速,影响到经济内生动能的发挥。国务院常务会议多次强调,民间投资占全社会投资一半以上,要坚持“两个毫不动摇”,加大政策支持,用市场办法、改革举措激发民间投资活力。

近些年来国家一直在尽力降低民间投资门槛、消除隐性壁垒、调动民间投资积极性,但效果尚未充分发挥,主要原因可能还是因为没有从根本上扭转民营企业的预期,所以下一步还应把相关工作继续落实落细。

一是要持续优化民间投资环境。紧紧围绕深化“放管服”改革,破除制约民间投资的玻璃门、弹簧门、旋转门,进一步完善有利于民间投资发展的政策环境。落实鼓励民营经济发展的各项政策措施,为各类所有制企业营造公平、透明、法治的发展环境,促进民间投资高质量发展。需要特别指出的是,平台经济是民营企业的典型代表,这几年受政策影响比较大,7月底政治局会议要求“对平台经济实施常态化监管,集中推出一批‘绿灯’投资案例”,这将有助于稳定平台经济和民营企业信心。

二是在稳增长过程中,要发挥重大项目牵引和政府投资撬动作用,可在“十四五”规划的102项重大工程中选择具备一定收益水平、条件相对成熟的项目,采取多种方式吸引民间资本参与。在安排各类政府性投资资金时,对民营企业一视同仁,发挥政府投资引导带动作用。

三是鼓励民间投资积极参与盘活存量资产。鼓励高质量的民间投资项目发行基础设施领域不动产投资信托基金(REITs),形成示范效应。鼓励民间资本通过PPP等方式参与盘活国有存量资产,提高参与基础设施项目的便利程度。支持民营企业通过产权交易、并购重组等方式盘活自身资产,鼓励回收资金用于新的项目建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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