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底数字藏品①丨一夜暴富,一朝归零,数字藏品圈“水”有多深?

2022-04-24 07:26 大众报业·风口财经阅读 (25148) 扫描到手机

风口财经记者 吕华

  “瑞斯来了白嫖拉新任务”、“幻灵数藏官方创世抽奖”……每隔几分钟,微信群聊“数字情报局”就会更新一条关于数字藏品的最新动态。这是一个号称可以覆盖市面上大部分数藏平台的线报群,无偿为群友们分享各平台数字藏品的抢购时间和抢购攻略,成立不到一周时间,群成员已然加满。

  “四月是数藏的牛市,希望大家能抓住这波机会,不做最后一个吃蛋糕的人。”群公告中赫然所言,被吸引的群成员中,有“一直在观望,但从未尝试过”的数藏圈“小白”,也有入圈月余就急于分享经验的“老手”,有偶尔发点横财便幻想月入几十万的“激进派”,还有被“割”后赌心不死仍然想要东山再起的“老韭菜”……

  将这些个体的故事拼接到一起,就能一窥数字藏品的真实面貌。暴富还是爆雷?数字藏品带给这些年轻人的是希望还是虚妄?风口财经记者潜入相关群体一探究竟。

秒罄!盲盒之后的又一潮玩新宠

  “三部手机同时抢,竟然还是没有抢到。”又一次错失心仪的数字藏品之后,初芒在群里吐槽,10000份地球日手办,不到一分钟全部售罄。“陪跑是常态,抢到是意外”,入圈半年,这句当初用来安慰他人的话已经成了自己的口头禅。

数字藏品平台一秒售罄的作品

  半年多以前,初芒完全不知NFT是何物,更不用说数字藏品了。彼时,在潮玩圈里混得风生水起的初芒,还在为抽到几只限量版的盲盒而洋洋得意,直到无意中看到友人在朋友圈中晒出的数字藏品,他才意识到自己在追赶潮流的道路上落后了一大截。“当时觉得这东西很酷,全世界独一份,又能专属于我,比限量版盲盒更具有收藏价值。”

  确实,在拿捏年轻人心理这一块,数字藏品跟潮玩盲盒的套路如出一辙,却又更胜一筹。

  通俗讲,数字藏品是运用区块链技术打造的数字化作品、艺术品或者商品,其表现形式多种多样,前有支付宝付款码皮肤、NFT头像,后有知名动漫IP、游戏IP,数字藏品似乎一直希望能够拥抱年轻人。区块链技术赋予了数字藏品天然的稀缺性,每件数字藏品都有独一无二的编号,不可篡改和替代,这就使得数字藏品能够通过“限量款”的营销方式激起年轻人的购买欲望,并不断炒作其自身价值。

  “我的微信头像就是我买的数字头像,好的数字头像都是身份的象征。”初芒告诉记者,在数字化的赛博朋克世界中,头像已经越来越成为一个人在元宇宙社交中的标识。鲍德里亚在《消费社会》中曾表示,消费社会的实质在于“由物的消费到符号的消费”,而以初芒为代表的当下年轻人对于数字藏品的消费,正是符号所带来的满足感。

  由此种种,注定了数字藏品会成为独属于年轻人的狂欢。据风口财经记者潜入的几个群聊来看,90后、00后基本占到群成员的95%以上,“中年人不会玩数字藏品。”初芒也表示,他所在的数字藏品群,一半以上都是30岁以下的学生和年轻工作党。毫无疑问,继盲盒之后,数字藏品正在成为年轻人的又一据点。

一件作品值一套房,真炒作还是真艺术?

  同时具有“稀缺性”和“唯一性”,“被炒作”也就成了数字藏品必然的结局。

  “轻松破万,数字藏品挣钱真容易”、“身边玩这个挣了几十万的大有人在”……记者所在的数字藏品交易群里,经常会有诸如此类的言论。群友们大肆宣扬数字藏品的溢价能力,并以在群中出售它们为主要捞金手段,慕雪就是其中之一。

  “今天我有十几个平台的数字藏品要抢,抢了80件“江南丝忆”国风系列,手速根本抢不到,得靠机器抢。”慕雪向记者炫耀,下一刻,她在交易群里的售卖便实现了成交,原价不足30元的数字藏品,被她卖到3000元。慕雪告诉记者,如果她手里屯着的藏品都能顺利卖出的话,月入十几万都是轻松小事。

  数藏圈里对数字藏品的好与不好有一些不成文的判定,他们认为有三类作品具有“火”的潜质,一类是名家画作衍生品(如丰子恺、徐悲鸿的作品),一类是有粉丝基础或稳定爱好者的作品(如王一博动态数字藏品、国宝文物系列藏品),还有一类具有特殊的使用场景(如支付宝付款码皮肤)。而在慕雪这些数字藏品买手眼中,能火能赚钱的都是好的数字藏品,于是,敦煌美术研究院推出的支付宝付款码皮肤、刘慈欣签名版科幻卡牌以及国博衍艺推出的青铜器系列都是他们争抢的对象。

  其中,争抢最为严重的当数支付宝发行的“2022年杭州亚运会数字火炬”,去年9月24日,一位名为“街舞怪才”的用户将该数字藏品的价格抬高到“天价”,314.9万元的最高标价甚至能够换来二线城市的一套房产,而其实际的发行价格仅为39元。

杭州亚运会数字火炬

  数字藏品圈进入了一个“非理性”的繁荣时代,另一个数字藏品交流群群主青山坦言:“从资本逐利的角度讲,数字藏品一定是会被炒作的,它的实际价值远远没有达到数百万的价格,这背后其实是资本的游戏。”

  但话虽如此,“被炒作”就意味着数字藏品完全没有收藏价值了吗?答案也不尽然。“每个群里也有那么一些真的收藏者,坚决不出手只收藏的那种。”青山告诉记者,自己本身就是一名文物爱好者,爱好收藏各类青铜器,对于国家博物馆不对外开放的那部分文物,如今可以通过数字藏品的形式接触到,也是一种意义。“如果从破圈的目的出发,数字藏品需要有节制的炒作,这也是传递价值的过程。”

半年被套十几万,数藏圈无信任

  “数字藏品圈里没有信任可言。”因为一次转赠被骗之后,前行偶尔会在群里提醒一下新人。

  转赠是数字藏品的一种卖出方式,为防止炒作,很多一线平台会明确表示不支持任何形式的转卖行为,只能以赠礼的形式将数字藏品向好友分享。于是,在这种交易类型中,涉及金钱的那部分交易也就自然转移到了平台以外的其他地方。

  前几日,出于对国风文化的兴趣,前行想入手一套支付宝敦煌皮肤,机缘巧合之下加入了某数字藏品交易QQ群。群主在了解过前行的需求之后热情无比,不仅主动要求担当“担保人”,还为前行找好了卖方。于是三方商定,前行先将全款付给“担保人”,卖方再在平台完成转赠,最后“担保人”再将扣除“担保费”后的其余钱转给卖方。“其实这种买卖方式很常见,闲鱼也是这样交易的,当时也没觉得有什么不安全。”

  看懂了交易的思路,却没看懂人心的狡诈与贪婪。闲鱼平台的“担保”怎么能与QQ群里的陌生人一同比较?果然,前行将全款付给“担保人”之后,故事便再没有了下文。“那个人说他的支付宝、QQ账号都是实名认证,现在想想实名认证其实也无法保证什么。”前行告诉记者,群里混迹的买卖方,每个人都说自己能“担保”、能签合同,但却忽略了官方根本不允许买卖,合同只是一张废纸。因此,大多数交易群群公告里都会明确写着:交易自辨,被骗概不负责。

数字藏品QQ交流群

  按照国际惯例,数字藏品的交易类型大致分为两种,一种是上述的转赠行为,另一种是平台上二级市场的交易。但与国外明显不同的是,国内并未开放合法的二级市场。

  “法不禁止均为可,大平台不敢开放二级市场,不代表小平台不敢。”曾经混迹二级市场的小宇表示。刚踏入这个圈子时,小宇每天都会在各种开放二级市场的小平台上卡着时间抢购数字藏品,偶尔手气好,转手再以高价卖出去,敦煌名画、牛头马、佛像、麒麟兽......踏入圈子小半年,小宇已经收藏了不少数字藏品。

闲鱼上售卖的数字藏品

  但是天有不测风云,国家为防范虚拟货币交易炒作风险,对炒作、二次售卖数字藏品的公众号及小程序进行了规范化整治。一夜之间,公众号被封,平台消失。

  之前花费了十几万抢购的牛头马、敦煌名画等数字藏品,瞬间变成了泡沫,最令小宇崩溃的是,这些平台本就处在监管的灰色地带,即使钱打水漂也仍然哭诉无门。“无论是国外的NFT,还是国内的数字藏品,市场都是建立在一个非常不稳定的空中楼阁之上。”